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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州“花儿”的艺术价值

 2018/05/11/ 09:40 来源:民族日报

  河州“花儿”的艺术价值

  ◇郭正清

  你唱个“花儿”了我对哩 史有东 摄

  “花儿”里为王的河州牡丹 胡沛 摄

  

  河州“花儿”是我国最古老的民歌之一。它是在大西北土地上传播最广的、由各族劳动人民创作的、他们最喜爱的口头文学形式。它既具有一般口头文学的属性,即口头创作,口头流传,并在流传过程中不断经过传唱人的加工润色,具有集体创作的性质,因而唱词、乐音不断丰富,意境更为广阔;同时它又是半农半牧区的文化形态,具有草原文化与农耕文化融合的特点,人们特别擅长用自然景象寓比内心意象。几乎每一首“花儿”都是客观景物和主观意念紧密结合而构成的飞扬神思;几乎每一首“花儿”都是一首歌,一幅画,一段令人心动的故事。“花儿”因此而表现出它的特殊的艺术价值:以其真实敦厚的情感,朴素简约的语言,情景交融的构思,使人们得到一种意念升华的天籁般的吟咏之美。

  意境之美

  “感于哀乐,缘事而发”,是一切民歌的基本精神。“事”是客观的现象,“哀乐”是主观的感受;二者之间,血肉相连,不可分割。按照中国传统美学的观点,美在意象,即在情与景的统一之上。这就是中国传统民歌赋、比、兴艺术构思形成的本源。这方面,河州“花儿”深刻体现出中国传统民歌的高贵品格。河州“花儿”赋、比、兴的构思特点,使每一首“花儿”都成为一个自然界活动着的生命画面,和歌者内心活动着的情景场面的和谐结合体。这和一些单纯叙事性和单纯抒情性的民歌不同。你如果仔细分析河州“花儿”句式,就会发现,一首四句式的“花儿”中,每一句都是名词与动词的联动和人事与物事联动的紧密结合体。以此形成一种物景、意境、情景相交融,姿态、心态、情态相一致,音、诗、画为一体的歌境。河州“花儿”的这一特点,更能表现出民歌的生活气息和歌者动荡的心理活动,从而引起听者的感动和回应,表现出其独特的艺术价值。

  例如下面这首“花儿”表现一个女子见到自己心仪男子时的情感活动的状态:

  天不下雨者拉雾了,

  看不见眼前的树了;

  一见阿哥者糊涂了,

  寻不见回家的路了。

  这是以境状与情状交织构成的一幅画面。境状即大雾迷漫中看不清树,这是一种自然的寻常现象;而情状,即歌者一见“阿哥”后竟寻不见回家的路,这显然不是一种正常的状态,而造成这种不正常状态的原因则是主人翁的“糊涂”。这种“糊涂”,是大脑极度兴奋时呈现的迷惘状态,套现代话是被爱冲昏了头脑。这是这首“花儿”呈现境状和情状的同时,表现出的一种意状,这是一个痴情女子见到心仪男人时发生的既激动又畏惧的心理迷惘:是大胆上前搭话相识呢,还是失之交臂而抱恨一生呢?这种迷惘是因激动,同时又是一时拿不定主意时的头脑眩晕。这首“花儿”中的境状、情状、意状,微妙地表现了歌者的姿态、心态、情态,产生出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文艺的基本原理告诉我们:文艺是通过艺术形象来反映社会生活,并表现一定思想感情的;形象是文艺的最基本的特性,是文艺区别于其他社会意识形态的最重要的标志。探究河州“花儿”的艺术价值,其重要的衡量标准是它塑造的艺术形象,是否有具体可感的生活图画,是否有生动鲜明的人物形象,是否有歌者深刻完美的感情表现。“花儿”是民间的传唱,多系表情之作,是古河州人情感体验的总结,他们往往从自己身边的景象出发表达自己的意象,通过真实的生活画面和生动的人物形象,从中表达自己的憧憬和期望,快乐和不幸。再如这首“花儿”:

  井口上打水者绳断了,

  尕把桶落了个底了;

  维下的小阿哥心变了,

  人前头丢了个底了。

  【注:尕把桶:也叫下汲,从井中打水的小水桶。丢底:河州方言中指在外人面前不小心显露了自己的不足。】

  这首“花儿”描述出一位乡村妇女日常生活的画面:清晨,歌者为家人准备早饭在井边打水,正在拉水的时候,井绳突然断了,“尕把桶”便落到了井里。她扶着井沿往下一看,只见“尕把桶”在井水中沉浮,一时半会也取不上来,知道早饭做不成了,感到非常沮丧。于是她手握着一段扯断的绳子,呆呆地坐在井口上。突然,她从眼前绳断桶落的事情,联想到近日情人变心,让她在村人面前出丑,甚至遭到村人耻笑的情景。想到这里,她心里更加落魄。农村的水井一般打在村口或场边上,有一家独用的,更多的是几家合用的。现在她打水时“尕把桶”掉进井里,也许村人已经看到了,人们会说这个女人打水顾不住丢桶,维人顾不住变心,怎么这么没本事!想到这些,“绳断桶落”的烦恼和“情变丢底”的痛苦加在一起,使歌者感到无地自容,她便坐在井口上发呆。从这幅生活画面中,我们看到了一个令人同情的弱女形象,不由得替这位不幸的妇女诅咒那位变心的男子。“花儿”令人心动的艺术魅力正是在这种朴素平凡中表现出来的。还如下面这首“花儿”:

  清水河里的双轮磨转,

  转过了看,

  磨渠的水滋者哩;

  心肝花拔下了碟子里献,

  凉冰了看,

  阿哥的心瓷者哩。

  【注:滋:喷射,这里指从磨渠流下去的水向磨轮喷射,以推动磨轮转动。瓷:河州方言,结实,没有空隙的意思。这里缓引为诚实,没有虚假。】

  这首“花儿”表现的是一个男子信誓旦旦向女友强调他是真心爱她的一个生动的场景。其生活的图画是多么的具体可感:一对恋人正在乡间水磨里磨面,不知是从什么话头引起女子对男友是否真心爱她的质疑。该男子则向女子提出:你如果不相信我,我可以把自己的心肝拔出来放到碟子里,等放凉了让你看清楚,它是实心还是虚心!这里表现出这个男子在为自己的真爱作申辩的时候,是气急语结的状态。这是出于对恋人的真爱,唯恐用语言表白不清楚的时候,表示要剖开胸膛,拔出心肝让恋人看;然而又唯恐恋人对刚拔出冒着热气的心肝看不清楚,提出“凉冰了看”,以便清楚地看到,确实是一个“实心”。真正拔出心肝放在碟子让恋人看的现象也许不会发生,但这种殉情式的表示却让人相信这是真实的。人们从这首“花儿”中看到了一个为爱情不惜付出生命代价的感人形象;同时也为歌者真实而热烈的感情表现而感动。这反映了“花儿”厚重的情感分量和深刻的艺术表现力。

  语言之美

  河州“花儿”是民间文艺,它是以百姓的俗语、口语来塑造艺术形象,表达自己的主观感情。所以,它在运用语言上最显著的特点是朴素、自然,富有生活气息,多以暗示、寓喻和双关语表情达意,简约紧凑,生动传神。比如这首“花儿”:

  冰冻三尺是冷下的,

  河里的麻浮是咋的?

  脸脑害下是想下的,

  嘴上的血痂是咋的?

  【注:麻浮:河中流动的碎冰片。】

  这首“花儿”表现的是一种深厚的相思之情。“花儿”表现一对分别日久,而相见后一方对一方的考问。虽然通篇是方言土语,但具有很高的文学艺术性。冰冻三尺是冷下的,河里的麻浮自然也是“冷下的”;脸脑害下是想下的,嘴上的血痂自然也是“想下的”。虽然是一个浅显的道理,却在一声紧似一声的催问中,充分表达出因分别思念而受到的煎熬痛苦,从而使这些朴素的语言具有浓烈的情感色彩。再如这首“花儿”:

  层层摞摞的一卷经,

  念经人睡着者哩;

  偷偷摸摸的一颗心,

  想死是谁知道哩。

  “花儿”中有很多的叠词,反映歌者复杂的心情。这首“花儿”中的“层层摞摞”,表示经卷很多,念经的人念着念着睡着了。“偷偷摸摸”表示她以任何人不了解的心情,爱着一个人,但这个人糊里糊涂,一点不明白她的心思。表现暗恋带来的一种复杂烦乱的心情。其语言表达和歌词的构思很有特色。还有这首“花儿”:

  尕月亮挂的者窗子上,

  月光儿铺的者炕上;

  尕鸳鸯蹲的者枕头上,

  金凤凰落的者被上。

  这首“花儿”的意境很美。张亚雄曾称赞这首“花儿”“念蓄蕴藉,咏物而不见人,爱情妙趣,即在其中。”除了画面构思精巧之外,炼词也非常精致。几个关键性的动状之词用得尤其传神。“尕月亮挂的者窗子上”的“挂”字,寓月亮前来为一对爱情之人为媒;“月光儿铺的者炕上”的“铺”字寓月亮为吉人铺床,使新房金碧辉煌,指的是夜有合卺之事;“尕鸳鸯蹲的者枕头上”的“蹲”字有迎新人入房之意;“金凤凰落的者被上”的“落”字寓一对有情人已成眷属之意。“花儿”中没有一个字写人,但从月亮的“挂”、月光的“铺”、鸳鸯的“蹲”、金凤凰的“落”等四种动静结合的物状中你已经看到一对有情有缘的新人喜入洞房,尽情享受爱情幸福的欢喜景象。

  河州“花儿”中的这些语言特点,以其朴素、含蓄、丰富的内涵和外延,勾勒出真实的生活画面,表现出感人的艺术形象,深刻表达出古河州人民特有的直爽性格和人类共有的追求真、善、美的丰富思想情感,由此产生巨大的艺术感染力,而具有极高的美学价值。

  音韵之美

  河州“花儿”是歌唱的艺术,是语言韵律与思想结合而反映人生的民间歌谣,它与音乐密不可分。河州“花儿”的传承大师朱仲禄曾经说过:“‘花儿’是插上音乐翅膀的河州话。”说明韵律感很强的河州话在河州“花儿”音韵之美的形成具有重要的奠基作用。另外,古河州作为多民族生活的地方,特别是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交错居住,使“花儿”音乐吸纳了各民族的音乐元素,也造成了河州“花儿”的音韵之美。几乎所有“花儿”的曲首都有一声“哎哟”的呼唤性衬词,起音非常优美,变化又多端,它把高亢、辽阔的歌声送上无际的天空,给人以心旷神怡的感情共鸣。“花儿”的三字一顿为主的逗顿特点,显示了明快的节奏感、奇特的音律感,它的每一顿,都飞扬出一种粗犷而又细腻的表达情感的色彩。“花儿”中单句单字结尾,双句双字结尾的奇特格式,本质地反映着河州人情感跌宕的语气特色,这种特殊的语音形式在任何民歌中都没有,它蕴藏着河州人丰富的文学创造力。“花儿”中奇句与奇句对应、偶句与偶句对应的形式,与我国传统诗歌的对仗形式大相径庭,这反映着河州人内心复杂情感的奇特表达方式。“花儿”的曲式结构,先以一个呼唤性的乐句“哎哟”开始,接着是两个乐句为一个乐段展开主题,中间始终有一个过渡乐句来衔接,过渡乐句的起音是上句的转合,落音是下句的起承。一首“花儿”中上下乐段基本相同。上乐段为比兴,下乐段为言情,两个乐段之间,以“哎哟”衬词衔接。这是河州“花儿”与我国其它山歌不同的特点,它使歌唱人的情感和诉说达到一个十分完美和谐的艺术境界。“花儿”中大量衬字、衬词、衬句的使用,加速着音乐旋律上的多种变化,起着连贯协调和扩充乐段的作用,具有强烈的表达感情和塑造形象的意义。“花儿”的曲令之多,反映着“花儿”历史的悠长和创造的活力;同时也表现着各个时代、各个地区、各族人民持续不断加工和锤炼,使“花儿”不断地达到成熟。具有渗透表现力的“花儿”唱词,表现出朴素、生动、细腻的感情色彩,使得“花儿”的旋律十分优美。

  河州“花儿”主要是情歌,是男女青年相识时的恋爱之歌,是他们欢会时的激情之歌,也是他们分离后的思念之歌。“花儿”的旋律中,既广泛地有着热烈奔放和欢快,也有着苍凉、悲壮和忧伤的情绪,但永远有着人民的乐观主义的心声。这些都是“花儿”的特质,是具有不屈生命力的地方,也是“花儿”登上艺术高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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